續走單邊牆之天爽好個秋——“透風樓”到“王八樓”穿越

發布時間: 2021-11-25 21:23:32
分類: 旅遊


前言:“密雲司馬臺透風樓 人字形長城 北高樓 正鼓樓 凹兜樓 王八樓 柏神公園”,多麼令人期待的路線啊!然而,天氣預報週六有雨,今年北京的雨水真多,時近中秋這雨還下起來沒完。去還是不去呢?大家心裡都不免有些忐忑:這條路線可有點險,如果下雨就會加大難度。“為什麼不去呢?”怡然並沒有猶豫,戶外從來都是風雨兼程,即使不能兼程,大不了“我坐在車上觀山景”——與之相伴的則是“西皮二六”的唱腔。收拾好行裝,第二天準時出發!


“透風樓”與蘋果、袋鼠、兔子們

第二天一大早晨,京城大部比如西城南城北城都按“既定方針”下了雨,而且雨量還不小呢,東城沒下雨但也是彤雲密佈。那密雲呢?“密雲只是雲密,小雨而已”,領隊與小夥伴們互相鼓勵著,帶好雨具按時出發了!

天空仍然陰沉沉的,空氣溼轆轆的,偶爾有雨絲灑落,與行進的車輕輕吻別,在車窗上留下輕盈的印跡。我們一路順風地到達了預定的登山地點,密雲連小雨都沒下。奮力向上攀登中,早已經汗如雨下了,天氣溼度很大又有點悶熱,“這天氣似乎隨時都會下雨,我們要盡力加快行程”,大家心裡都有數。悶頭爬升了一段,抬頭望前方嶙峋的山脊上,出現了兩座莊嚴而秀美的敵臺,“仙女樓”與“望京樓”!同行隊伍中誰都知道,那兩座敵臺之間便是被譽為北京長城“三險”之首的單邊牆。


怡然與火燕兩年前走過單邊牆,那時我們剛剛開始爬長城。當時領隊核桃幫怡然揹著包,火燕及其它隊友一路護衛,怡然竟然沒有覺得多麼害怕,反而有些餘興未盡。真的不是故意氣人,而是無知者無畏,現在反倒越走越膽怯,提起單邊牆很有些後怕。越來越領悟到:當與這些沉澱了五百多年歲月滄桑的一磚一石零距離接觸時,我們都應該滿懷敬畏、俯首帖耳,而不是漫不經心——也許這才是走長城的正常心態。

瞄著“仙女樓”與“望京樓”,走到了“透風樓”的近前,“望京樓”與“透風樓”間隔著一段山險。透過茂密的荊棘,立於崔嵬崖壁上的“透風樓”早已映入我們的眼簾。

又攀援一段陡峭的山崖,便到了“透風樓”,即密雲252號敵臺。“透風樓”立於狀如石筍般的山峰之巔,其北、西、南三面皆靠近陡壁危崖,東側下行是一處山坳,有牆體相連形成一個小“V”字,“V”頂端又有一座敵臺(密雲251號)鎮守,而後牆體延伸與“人字長城”相連——這“透風樓”段長城的防守可謂密不透風。


再看這座透風,東立面一門居中,左右各一箭窗,其它三面都是三個箭窗,這是方方正正的3*3格局。進到殘臺中一看,不禁感嘆:“透風樓”名符其實也!敵臺四面牆壁的十二個門窗皆殘破,可謂四面來風,樓頂也已經塌落,可以洞見湛藍的天空。“看西向的三個殘存箭窗像什麼呢?”有人問。“從左向右應該是像蘋果、袋鼠、兔子”,碧水領隊在活動群裡已經提示過大家了。但是如果不是有先入為主的印象,還真有點難以看出其形似。好吧,那就像蘋果、袋鼠、兔子吧,將鮮活的生命賦予殘臺,它的殘缺美也變得歡欣鼓舞起來。


文字磚與“鴉鶻安之變”

走出“透風樓”,經過一個小“V”字,便見一座只存臺基的殘臺,即密雲251號敵臺。領隊左公權站在臺子上端著西瓜分給大家,又渴又累的我們吃到甘甜的西瓜,有一種“人生巔峰”的愜意,但是這重重的西瓜是他背上來的,實在令人感動。

“文字磚,滿滿的一牆文字磚!”紫川領隊在前邊招呼著我們,此時她站在長城的一段支線上,是“人字長城撇捺頂端的交匯處”,其支線盡頭是密雲250號敵臺,文字磚就在敵臺下方長城的外壁上。我們下了城牆尋找牆上的文字磚,不管寫了什麼拍下來再說吧,後來請教譚威老師,才明白這些文字磚有兩種:一種是“萬曆五年牆子路造”,一種是“萬曆五年鎮虜奇兵營造”。怡然忽而想起在聚仙樓裡拍到的“萬曆五年古北路造”文字磚,再翻閱《明長城考實》,書中記載:望京樓向西的第四座敵樓的磚脊上有印模字“萬曆五年(1577)年山東左營造”,在望京樓向西的第10座敵樓的磚脊上有印模字“萬曆五年(1577年)石塘路”。文字磚標識的是磚石的來源或參與修築長城的人員(部隊),那麼1577年及不久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,使有明王朝集合大批人力物力財物,並彙集了薊鎮長城中西協“牆子路、曹家路、古北口和石塘路”的四路人馬,對這段長城險隘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復修?再上網查詢,在1577年的前一年曾經發生過“鴉鶻安之變”。學者David Spindler研究發現:1576年7月6日雨夜,敵虜首領朝滿率70人由現在司馬臺天梯與望海樓之間缺口突破,謊稱是延綏鎮客兵經此,騙開寨門,攻入位於此地的鴉鶻安寨,殺死守軍十人,傷六人,擊潰13人,其中被殺的有參將苑宗儒,曾任廣東巡撫的湯克寬也被殺,湯是其時主帥。(《四鎮三關志》載,鴉鶻安寨,洪武年建,通步,緩。有人據此推測鴉鶻安寨在今天的唐家寨內)“鴉鶻安之變”的直接結果是,促成了1577年對這一段邊牆的包磚加固及空心敵臺的建設——其時正是戚繼光任薊遼總兵期間。



關於人字長城上的文字磚,怡然沒有自己的考證,是請教老師、求問度娘,不知說得對不對,但弄明白了這些問題,心裡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,保持這種感覺,繼續行走長城、品味長城吧!

“北高樓”與火燕的雨中飛行

從“人字長城到‘北高樓’要經過很長一段路”,寧肅老師說。很長有多長?今天的全程是6公里多,走牆的距離不過就4公里。但是走長城可不出公里數,到了人字長城,才走了500多米。過了人字長城“捺”的一處馬面,又過了密雲249號殘臺後,便顯露出密雲段長城的真面目,密雲山勢崔嵬、山高林密、孤峰聳立,長城憑藉山險,敵臺雄踞斷崖,行走於長城的我們成了在刀尖上跳舞的人。


而就在我們悶頭向上攀爬間,一抬頭竟闖到了一座敵臺前,這是“北高樓”?正是!“北高樓”應該是“北溝高樓”,的確是個高樓,一是因為此地為該段的最高點,其次是邊牆走勢由此改西南-東北向為東西向。曾經是那麼遙遠高聳到可望不可及的“北高樓”,而今終於到了它的近前。“北高樓”,即密雲248號敵臺,“非典型的3*3結構,北三窗;東、南二窗;西一門一窗,內有佛龕,二樓有鋪房”——這是箭扣鳥的記錄。敵臺內部雖殘破坍塌、碎石遍地,但是其三縱三橫的結構尚存,其內部佛龕儲存尚好,二樓的鋪房只有兩面牆殘存。從某種意義上講,這樣的敵臺才是四百多年後應有的模樣:遍佈歲月磨礪的滄桑、時光啃噬的印跡,只是希望它保持得更加長久一些。

我們不敢在這裡久留,山嵐間重重的霧氣已經化作了朦朦細雨,而從“北高樓”出來便是一陡坡下行,下雨坡滑,路可不好走。火燕要在這裡放無人機,北高樓怎能不放無人機呢?後來,“北高樓”處的雨越下越大,在這裡停留的人躲進了樓子裡避雨,我們一路向下行走於密林間基本感受不到雨滴,只有火燕在樓頂上接受了風雨的洗禮,還有他頑強飛行的無人機。“這雨是你替我們大家淋的”,大家戲謔道,因為預報有雨的這一天,只下了那麼一小會兒。但是火燕也先於我們,從空中俯瞰到雲霧縹緲、宛若仙境的美景!

“正鼓樓”與雲霧飄渺天外客



從“北高樓”處一路下行走出密林,山間埡口處的“凹兜樓”便出現於視野,原來我們習慣將這樣的敵臺稱為埡口樓的,凹兜就凹兜吧,似乎更形象一些。而當我們到了“凹兜樓”(密雲247號敵臺)近前時,發現臺子所處位置很陡,竟無法駐足停留,更別說進到樓子裡邊了。其外觀結構如下:“疑2*2,西、北各二窗,東一窗,南塌”(箭扣鳥記錄)我繞我繞我繞,與之擦肩而過,便權當是赴了前世之約吧!


過了“凹兜樓”,按理說應該上行,但軌跡標誌得下行。從佈滿落葉的溝谷下滑再上升,便到了一座敵臺前了,這便是密雲246號“正鼓樓”。“疑2*2,西無門窗,東一門一窗,南北各二窗,二樓存垛牆膠鋪房”(箭扣鳥記錄)因其處於危崖之上,幾不可進。至於“正鼓樓”之得名,很是費解。過了正鼓樓”,前邊便是一小斷崖,大家徘徊不知去路,而就在大家躊躇間,發現山間霧氣升騰,雲霧縹緲,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莊、中景層巒疊嶂的山嵐,眼前高聳秀美的“正鼓樓”,都慢慢地被雲霧籠罩,慢慢地隱於雲霧之中了,而我們也有些飄飄欲仙了……

但我們一點也不敢放鬆,因為眼前便是一處小斷崖,而過了小斷崖之後,又是一處處陡峭的山崖,這種山崖常常被稱為“狗牙山”,山體薄如斧削、山脊犬牙交錯,“刀劈峻嶺立如屏,更有長城臥險峰”,行走每一步都充滿了挑戰。“危樓高百尺,手可摘星辰。不敢高聲語,恐驚天上人”,此時,行走于山脊之上的我們,確實不敢出聲,低下身來,手腳並用,大家互相幫助著、鼓勵著過了一處處艱難險阻。

“王八樓”與暮靄沉沉下山路


從“正鼓樓”到“王八樓”,因山勢險峻、犬牙交錯,長城藉助山險,山險助勢牆障,期間基本沒有牆體相連,再遇見敵臺,便是距之不少於一公里的“王八樓”了。“王八樓”的學名為密雲245號敵臺,這座殘臺有一長方形的石砌平臺,坍塌的臺子只剩半孔箭窗。“王八樓”之“雅名”是由牆友們命名的,據說是因為形似:長石臺、單孔箭窗像伸著長長脖子、揹著重殼的王八。但到了近前一看,覺得這個命名很有些牽強。“從下山的角度看,才會感到形似”,碧水領隊說。待下到半山腰再回望這座敵臺,倒有幾分形似。總覺得“王八樓”的名稱有些不雅,但既然已然約定俗成,就這麼著吧,大俗即大雅也。


下了“王八樓”,一路下行,雖然也並不輕鬆,但沒有懸崖陡壁,也就少了如履薄冰、戰戰兢兢。回望剛剛翻過的雄關險隘,還有我們艱難的足跡,都隱於淡淡的暮色中,“回首向來蕭瑟路,歸去,也無風雨也無晴”。“也無風雨也無晴”?還真對,今天,雖然沒有秋天的天高雲淡,但也沒有秋天的悽風苦雨,沒有飽受淋漓之苦,卻欣賞到雲霧飄渺的仙境,著實是天爽好個秋!